第1章 年会 (订阅)
第1章 年会 (订阅)
「练气一层的废物,也敢站上演武台?「
哄笑从四面看台涌来,拍在石砌的台面上,拍在少年单薄的肩背上。天玄宗外门演武场,万人攒动,黑压压的人头从环形看台蔓延至远处石阶尽头,连廊道夹缝里都塞满了伸长脖子的杂役。
演武台中央,林渊独立。
他没有说话。
三年了。从踏入天玄宗的第一天起,这种声音便没断过。练气一层,三年未进,灵根近乎无反应——天玄宗百年来最大的笑话。他听过太多次,多到这些话穿过耳朵如同穿过空气,留不下任何痕迹。
面色平静,不辩不怒。十七岁的少年,瞳孔深处偶尔掠过一缕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寂,像一口望不见底的枯井。
眉心处,一粒极微弱的金色光点一闪而逝,比萤火还短暂。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。
「肃静。「
柳长老登上演武台,枯瘦的手指捏着一枚灵根测试玉简。他瞥了林渊一眼——那目光里没有长辈看晚辈的慈和,只有清点废料时的不耐。
玉简高举,声音借灵力传遍全场:「林渊,入门测试灵根反应——近乎为零。入宗三年,修为——练气一层。「
他顿了顿,嘴角牵出一丝薄笑。
「我天玄宗立宗三百年,收过蠢材,收过庸才,但收到这等程度的……还是头一遭。「
笑声炸开,像碎石崩落。
「三年练气一层,猪都比他修得快!「
「当初哪位长老瞎了眼收进来的?「
「废物就是废物,别说上台比武,他连杂役院的地都扫不利索。「
声浪一层叠一层,从四面合围向台心碾来。林渊立在风暴正中,纹丝未动。指节微微蜷紧,又缓缓松开。
下一瞬,一道身影从内门弟子席区掠上了演武台。
赵天豪。内门弟子,筑基后期。在外门弟子眼中,这三个字便是高不可攀。他稳稳落台,脚下石板应声龟裂出数道细纹,筑基后期的灵力波动毫不遮掩地向四周荡开,压得台缘几名弟子齐齐后退半步。
「林渊。「赵天豪俯视着他,语气随意得像在拨弄路边的蚂蚁,「今天给你两条路。第一,自废修为,滚出天玄宗。第二——「
嘴角一挑,笑意里不含半分温度。
「我亲手替你废。「
有弟子的目光投向柳长老。演武大比有明规——内门不可随意挑战外门。但柳长老负手而立,目光越过台面,仿佛在看远处的云。
默许。
赵天豪懒得再多言。一步踏出,筑基后期的全部威压倾盖而下。
那压力如一座山岳凭空坠落。
台缘的外门弟子最先撑不住,踉跄后退;离得近的几人膝盖一软,直接跪倒,面色惨白。
林渊的双腿开始发颤。从膝盖向上,蔓延至大腿、腰脊。练气一层的肉身抵挡筑基后期的碾压,犹如蛛丝拦铁柱——境界之间的鸿沟,不可逾越。
一膝跪地。
鲜血从嘴角渗出,沿下巴蜿蜒滴落,在灰白的石板上绽开一朵暗红的花。
赵天豪走到他面前,蹲下,用一种近乎耳语的轻柔语气开口:「你看,跪着才对。废物本该是这副模样。「
他伸手,拍了拍林渊的脸颊,像拍一条半死的鱼。
「喊声爷爷,我手下留情。「
看台上起哄声大作。有人掏出灵石开赌——赌林渊几息之内开口求饶,赌赵天豪用几招废掉他的丹田。叫骂声、口哨声、笑声搅成一锅滚沸的热油。
内门弟子席位上,苏瑶蹙起了眉。她的指尖绞紧衣袖,指节泛白,却始终没有出声。在天玄宗,境界即话语权。她的修为不比赵天豪高,贸然开口只会引火烧身。
赵天豪直起腰,抬起右掌。灵力在掌心凝聚成一团幽蓝的光,隐隐发出嗡鸣。他不打算再等——直接碎掉林渊的丹田,干净利落,在万人面前。
掌风已至。
就在这一刹——
咚。
一声沉闷的震响从林渊体内传出。不是丹田,是心脏的位置。那声音低沉浑厚,像沉睡了亿万年的远古洪钟终于被叩响了第一下。
林渊的身体骤然停止颤抖。
嘴角的血迹不再蔓延。那道血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涸、龟裂、剥落。赵天豪的掌风拍上他的身体——像拍上一堵无形的壁垒,劲力四散,纹丝不动。
赵天豪面色骤变。
然后,天暗了。
晴空万里的穹顶在这一瞬失去光泽,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捂住了日头。一股无形的压力从九天坠落——不是灵力,不是威压,而是更原始、更蛮荒的东西,像洪荒未判、天地未分时的那种窒息。
所有人的呼吸同时凝滞。
演武台的地面从林渊膝下开始龟裂,裂纹如蛛网般向外飞速蔓延——一丈、三丈、五丈——整座石台都在低沉地震颤。
异象不到三息便散了。天光回落,地面止裂。多数人茫然对视,只当是一瞬的错觉。
但林渊清楚那不是错觉。
因为他体内,有什么东西碎了。
像一道封锁了太久的壁障,终于承受不住内里积蓄的力量,轰然崩塌。金色的流光从碎裂处奔涌而出,灌入枯竭已久的经脉,如万千溪流注入干涸的河床。混沌灵气浩荡涌入丹田——那股力量之磅礴浩瀚,远非寻常天地灵气可比。
练气一层的壁垒碎了。
二层。三层。五层。九层——
筑基。
灵力洪流冲开一道又一道关隘,每一次突破都伴随着经脉深处一声无声的轰鸣。筑基初期、中期、后期——
大圆满。
赵天豪的威压,如薄冰遇沸水,刹那间碎裂殆尽。
脑海中闪过一幅画面:混沌深处,一只巨大的竖瞳注视着他。无悲无喜,无善无恶,唯有亘古不移的凝望。画面转瞬即逝,快过闪电。
林渊缓缓起身。
每起身一寸,赵天豪的威压便碎裂一分。等他彻底直起脊背,那筑基后期的全力压制已荡然无存——不是被抵消,是被碾碎。
一股更古老、更深沉的力量从他体内漫溢而出。那力量无色无形,却让方圆十丈内的空气陡然变得黏稠沉重,像灌了铅的水。围观者说不出那是什么,但他们的身体先一步做出了回答——后背的汗毛根根竖起,骨缝间渗出细密的寒意。
混沌之气。
林渊抬眼,看向赵天豪。目光平静,平静得不像一个刚被当众羞辱的人,倒像在打量一颗路边的碎石。
「你方才说的那个词……叫什么来着?「
声音不高,不怒,不快,甚至不带任何起伏。平淡得像在问今日天气。
但就是这一句,让赵天豪不由自主后退了半步。
全场哄笑戛然而止。
万人演武场,寂静得只剩风掠过旗帜的猎猎声响。
赵天豪瞳孔骤缩。他是筑基后期修士,大小恶战历经数十场,修士的直觉在疯狂尖叫——眼前这个人,危险。但理智拒绝接受这个判断。练气一层的废物?不可能。绝不可能。
「你——「
暴喝出口,双掌合击,将周身灵力压缩到极致。这是他压箱底的杀招——破岳掌。灵力化为一道三丈高的虚影巨掌,裹挟着筑基后期的全部修为,挟风雷之势向林渊轰然拍落。
破岳掌。碎山裂岳。
林渊没有运功,没有结印,甚至没有摆出任何架势。
他只是抬起了右拳。
一拳轰出。
没有灵光,没有异象。只有一道肉眼几乎捕捉不到的拳劲,径直撞上三丈巨掌。
碎了。
像一张薄纸被洞穿,像一面铜镜被砸裂。三丈灵力虚影从正中崩开,化作漫天光尘四散。拳劲穿透碎裂的掌影,毫无衰减,正中赵天豪胸口。
护体灵光亮了不到半息,便如蛋壳般崩碎。
赵天豪整个人腾空而起,倒飞丈余,重重撞上台缘石柱。石柱自中段断裂,碎石迸飞。他瘫在碎砾之中,口中鲜血涌出,瞳孔里写满不可置信。
他试图撑起身体。手臂抵住地面,颤了颤,滑脱。再撑,再滑。第三次,他连肩膀都抬不起来。
不是肉身的伤。是灵魂深处被那一拳碾过后残留的恐惧,把他钉死在了地上。
林渊收拳,神色淡然,仿佛刚才不过是随手拂去了一片落叶。
「三成力。还要继续么?「
死寂。
一息。两息。三息——
「不可能!「一名外门弟子终于发出尖锐的嘶喊,嗓音劈裂,「他到底什么境界?!「
「一拳……就一拳……破岳掌都没接住?「
「赵师兄可是筑基后期啊!怎么会……怎么可能……「
看台上的议论从窃语变为喧哗,从喧哗变为沸腾。所有人的目光死死钉在演武台中央那道身影上——几息之前,他们还管这个人叫废物。
赵天豪趴在碎石间,嘴角的血已经淌到了下巴。他没有再尝试起身。不是不想,是不敢。那一拳的力量他感受得清清楚楚——三成。那个人说的是三成。如果是十成……他不敢往下想。恐惧如冰水灌入骨髓,将他整个人冻死在废墟之中。
柳长老的手在袖中微微发颤。那枚灵根测试玉简不知何时从指间脱落,在脚边摔成两截。他的脸色比赵天豪还要难看三分——灵根近乎无反应的废物,一拳碾碎筑基后期?如果这是真的,他先前当众宣读的那番话算什么?
他的判断,他的权威,他身为长老的颜面——全碎了。碎得比脚边的玉简还彻底。
内门弟子席位上,苏瑶清冷的目光头一次在林渊身上久久停驻。她看到的不是那一拳的力量,而是他收拳之后的从容。不是热血上涌的激昂,不是扬眉吐气的畅快,只是平静。那种平静不属于一个咸鱼翻身的人,而属于一个从始至终就没把这些嘲讽放进过心里的人。
远处,杂役院的老槐树下,佝偻的身影拄着扫帚,浑浊的老眼中精光一闪即收。
「终于……醒了。「
全场鸦雀无声。林渊立在演武台中央,气息已然回落,平淡如常。那股沉重的压迫感被他收敛于体内,呼吸绵长平稳,看上去与一刻钟前别无二致——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,一切都不一样了。
「林渊!「
柳长老的嗓音骤然拔高,带着压不住的恼怒与几分心虚。他跨前一步,手指直指林渊,官腔拿捏得滴水不漏:「演武大比私用禁术伤害同门,严重违反宗规——本长老宣布,取消你的宗门资格,即刻逐出天玄宗!「
话说得义正辞严。有些不明就里的弟子甚至下意识地点头——是啊,就算变强了,伤人也是违规的。
「慢着。「
一道苍老的声音从远处飘来。声音不大,轻得像秋风卷落叶,却清清楚楚地落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。
众人循声望去。杂役院方向,一个佝偻的老人拄着扫帚,不紧不慢地走来。灰布衣裳沾满尘土,脊背弯得像一柄搭在弦上的旧弓。
柳长老皱眉:「陈伯?一个杂役也来凑热闹!来人,把他——「
陈伯没有看柳长老。
他只看着林渊。浑浊的老眼中缓缓浮起一丝笑意——不是发现天才的惊喜,而是等了太久太久之后,终于落地的释然。
「这个弟子,我收了。「
万里之外,一座不知矗立了多少纪元的古老殿堂。黑暗中枯坐的身影猛然睁开双目。枯槁的面容上,死水般沉寂的瞳仁第一次泛起波澜。
「混沌之气的波动……百万年了,又出现了一个么?「
黑暗最深处,两点幽绿光芒悄然亮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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