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相同的手法

人工深夜小镇连环发生失踪案:开局2026-06-23 15:16:05

第2章 相同的手法

档案袋上的日期已经褪成了灰色。
林深在房间里打开它的时候,窗外的雾还没散。他把桌子拖到窗边,就着路灯漏进来的那一点光,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取出来。现场照片。询问笔录。失踪者信息登记表。还有一封信的复印件。
先看照片。
十七张现场照,拍摄时间都在凌晨,闪光灯把河堤照得惨白。第一张是全景:河段弯曲处,一辆女式自行车倒在地上,前轮朝天。前三张都是远景,角度拉得很开,看不出什么名堂。从第四张开始,摄影师走近了。车后的竹篮翻倒,雏菊花束散落在河堤斜坡上,散落模式和他昨晚看到的几乎如出一辙。从一个中心点向外扇形铺开,半径一米出头。花茎被压扁,叶片上有揉搓痕迹。
他把昨晚在现场用手机拍的照片调出来,并排放在面前。
一样的角度。一样的范围。花束中心偏东偏北约十五度。不是巧合能做出来的。
失踪者登记表信息简略。姓名:冯秋萍。年龄:二十四岁。职业:镇卫生院护士。失踪时间:六月十五日晚十一点至次日凌晨两点之间。住址:河西老街巷五十二号。最下面一栏是结案意见,只写了四个字:河神带走。签章处盖着派出所的红印,日期是事发十天后。
他翻到最后一页。
一封信。打印的,内容三行。
「河水记得每一个人的名字。六月的名字是秋萍。七月的名字还没到。」
没有署名。没有日期。
林深盯着这三行字看了很久。河水记得。六月的名字。七月的名字。如果六月对应的是冯秋萍,那七月是谁?还有一个问题,昨晚失踪的苏小鱼,现在是五月。如果写信的人按失踪月份来命名受害者,那苏小鱼理应是「五月的名字」。但信的措辞是「六月的名字是秋萍」,用的是「是」,不是「叫」。
不是称谓。是命名。
这封信不是凶手的预告。是凶手的记录。有人把这些死亡当作作品在收集。
他去拿手机,拨了周阳的号码。响了两声就接了。
「昨晚的现场有没有一封信?」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。「什么信?」
「留在河边的那种。信封,可能压在石头下面,或者塞在护栏缝里。你没看见?」
「没人提过。我现在去看。」
挂了电话,林深走到窗边。河面上的雾已经开始散了,上游的天际泛着一层薄薄的灰蓝色,离天亮约莫还有两个小时。他把档案里那封信的复印件举到灯下,纸张上有些细密的纹理,像是手工纸的纤维纹路。复印件看不出原纸颜色,但从纹理密度来判断,不是市场上能买到的普通信纸。
手机屏幕亮了一下。周阳的消息。
「找到信封了。石缝里。」
五分钟后,周阳推开门,外套上的雾水还没擦干净。他把一个浅褐色信封放在桌上。信封没有封口,被雾水浸得软塌塌的,上面没有邮票,没有收件人地址。正面只有两个字:小鱼。
「护栏最下面那道缝。」周阳用袖子擦着脸上的雾水,「不是放进去的,是插进去的。信封一角被石头夹住了,不弯腰根本看不见。」
林深把信封拆开。里面的信纸和复印件上的质地一致,带着一种淡淡的灰蓝色调。他把它放在十年前那封复印件旁边,摆平。
同样的三行体。同样的措辞格式。
「河水记得每一个人的名字。五月的名字是小鱼。六月的名字还没到。」
落款:五月二十三日。
林深算了片刻。昨晚是五月二十二日。苏小鱼失踪在五月二十二日深夜,这封信落款却是五月二十三日。信不是事后放的,是提前写的。凶手在动手之前就写好了这封信,做好了全部准备,按计划在指定的时间把人带走。
「他不是临时起意。」
周阳凑过来看了一眼,表情从困惑变成了另一种东西。
「日期。信上写五月二十三号。可昨晚我们到现场是五月二十二号。」
「信是提前写的。」
周阳又看了看那封十年前的复印件。「那六月十五号也是。」
「也是提前写的。两封信都在失踪发生之前就准备好了。」
周阳的手停在半空中,像是在脑子里做了什么计算,然后慢慢收回去。「所以他每次作案都有一个时间表。不是冲动,是按照日程在走。」
「不是日程。」林深拿起那封刚从河边找到的原信,把信纸对着一盏台灯。「是仪式。」
他把信纸一角用杯底剩下的水浸湿。水慢慢洇开,纸张纹理变得半透明,一个浅灰色的图案从纤维里浮出来。磨盘的侧影。圆形石磨,中间有一个投料口。图案下方是两个已经严重褪色的字,勉强能辨认出外形。
云溪。
「纸上有水印。」周阳几乎是把脸贴在信纸上。「这年头谁还在信纸上烙水印?」
林深没有回答。他把十年前的复印件也举起来对着灯光。因为是复印件,水印部分很模糊,但在同样的位置有一团不规则的阴影,隐约能看出磨盘的圆形轮廓。一样的纸。一模一样。
「云溪面粉厂的产品。」林深把两张纸放在一起。「这家面粉厂在什么位置?」
「关了。」周阳低头翻手机地图。「十年前就关了。厂址在镇子最东边,出了镇界再往东一公里就到另一个镇了。那边现在是一片荒地。」
「什么时候关的?」
「我查一下,二零零四年九月。」周阳抬起头,「工业用地置换。厂房没拆,地没人接手,一直荒着。」
「两封信。一封十年前,一封今天。用的是同一家工厂的信纸。这家工厂十年前就停产了。」林深看着周阳,「写信的人手里存了一批这种纸。或者,他有渠道拿到厂里的纸。」
凌晨四点半,天还没亮。
两人开车沿着镇东头的土路往外走。出了镇界路况就坏了,柏油变成碎石,车灯照射下荒草比人还高。道路两旁偶尔露出几堵坍塌的红砖墙,上面爬满枯藤,像被遗弃在荒野里的残骸。
面粉厂的厂房出现在路尽头。一栋两层的灰色水泥建筑,窗户全碎了,铁门只剩一半斜挂在门框上。院墙上刷着很旧的标语,关于安全生产之类,最后一个字被爬山虎吞掉了一半。
林深下车,手电的光扫过地面。厂区前院积了厚厚一层灰,上面有一排脚印。不是动物的。
大约四十二码的鞋印,左脚比右脚略深。方向很明确:从厂区大门直走到车间后方的仓库入口。
「近期有人来过。」周阳把手电调亮,跟在后面。「而且只来过一个人。脚印是新的。」
仓库后门没有锁。门轴很安静,推开时几乎没发出声响,像是近期被上过油。
手电的光扫进仓库。卸货用的铁架还在原地,上面整齐地码着一捆一捆的牛皮纸包装袋,袋子上「云溪面粉」四个字还很清楚。墙角堆着已经发霉的面粉袋。仓库尽头有一张旧办公桌,桌上铺着一块干净的布,布上放着一叠信纸,码得整整齐齐,压着一个没开封的墨水瓶。
林深走到桌前。信纸一共二十一张。和他手里那两封完全一样的纸张质地,同样的灰蓝色。他拿起来数了一遍,在倒数第二张和倒数第三张之间顿了一下。
中间夹着第三封写好的信。
「河水记得每一个人的名字。六月的名字还没到。七月的名字是」
后面的字没有写完。钢笔在「是」字之后拖了长长一道,墨水洇成一条尾巴,然后搁笔了。像是写信的人写到一半,想起什么更要紧的东西,把笔一扔就走了。
落款只写了三个字:七月十。
日期后面的数字没有写完。但月份已经有了。七月。
周阳把手机日历打开。「五月二十二号。离七月中旬还有不到两个月。」他顿了顿,「不对。日期不是指失踪发生的时间,是指他写这封信的时间。或者他在日程表上排定的时间。」
林深把信翻过来。背面没有写字。他用手电照纸张边缘,底部还有一行钢笔写的小字,比正面潦草得多,像是备注。
六月初三之前备齐。
「这个日期不太对。」周阳看着那行小字,「六月初三是农历。」
「因为他的日历不是公历。」林深把信放回原处,「信纸水印是云溪面粉厂,信上用的是农历。这个人不是外地来的。他在这个镇子住了至少十年以上,从这家面粉厂还在的时候他就在了。」
他拿起剩下的信纸重新数了一遍。二十一张纸,去掉三封已写的信(十年前、昨夜、桌上这封),还剩十八张。如果每张信纸对应一个人,凶手手里还有十八个人的名单。
不是三年五个。
是更长。长到连这二十一张信纸都不一定够用。
周阳看着那些纸,嘴巴动了好几下,像想说很多话。最后只挤出三个字。
「怎么会。」
林深没有搭话。他把那封未完成的信重新放回纸堆里,转身往外走。
车刚开出厂区大门,周阳的电话响了。
他看了一眼屏幕,脸上的表情变了。接起来。电话那头是苏婉清的声音,不是昨晚那种哭腔,是一种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东西,每说一个字都在发抖。
「你那个外地的朋友。」
周阳把电话拿到耳旁,眉头拧紧了。「苏小姐?什么事你慢点说。」
「我收到一条短信。号码不认识。上面说。」她停顿了一下,声音压得极低,像怕什么人听见,「不准帮外地来的那个人查你们镇子的事。下次就不是短信了。」
车厢里一下子安静了。除了发动机怠速的声音,只剩下电话那头苏婉清急促的呼吸。
「号码发给我。」林深接过电话,语速不快,每个字都咬得很稳。「短信不要删。从现在开始,所有电话、短信、任何一个和你说话的人,都告诉我。」
他说完把电话还给周阳。
车窗外,面粉厂的灰色轮廓在后视镜里一点一点缩小,最后被荒草吞没了。天色还没有完全亮,但东边那层灰蓝已经变成了一道细细的橘红色线。
林深看了一眼前面的路,又看了一眼后视镜里渐远的面粉厂轮廓。然后发动了车。
「他知道我们在查。」
周阳没有接话。他低头看着苏婉清发来的短信截图,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是昨晚那种没见过太多事情的兴奋了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逐渐下沉的东西。
像有什么终于浮出了水面。但水面以下,比他预想的要深得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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