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三年追凶，那个目击者究竟在哪

雨下得很大。

陆沉站在窗前，指间的烟已经烧到了过滤嘴。他没有抽，只是看着那点猩红在黑暗中明明灭灭。窗外是城市的夜景，霓虹灯在雨幕里晕成一片模糊的光斑。

三年了。

他转过身，目光落在办公桌上那个牛皮纸档案袋上。袋口已经泛黄，边缘起了毛边，显然被人翻过无数次。

陆沉走过去，从档案袋里抽出一张照片。

照片上的女孩二十出头，扎着马尾，笑容明亮。证件照的背景是浅蓝色，她的眼睛直视镜头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清澈。

苏晚。

三年前的那个雨夜，她是那起碎尸案唯一的目击证人。她在凌晨两点拨打报警电话，声音颤抖着说自己看到了凶手抛尸。警方赶到时，她蜷缩在桥洞下，浑身湿透，手里紧紧攥着一块从凶手身上扯下来的衣角。

那是案件最重要的物证。

陆沉当时还是普通刑警，负责给苏晚做笔录。他记得她坐在审讯室里，双手捧着热可可，整个人还在发抖。她断断续续地描述了那个男人的身高、体型、穿着，还有他抛尸时的动作。

"他戴着口罩，"她说，"但我看到他的眼睛。很平静，就像……就像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。"

笔录做完，陆沉送她回家。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她。

第二天上午，他去苏晚的住处补充询问，发现门锁完好，屋内整洁，但人不见了。

没有挣扎的痕迹，没有留言，没有带走任何衣物。

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。

陆沉把照片翻过来，背面是他三年前写下的字迹：苏晚，失踪日期2021年9月15日。

三年。

他找遍了这座城市。高档公寓的监控录像，地下酒吧的常客名单，城郊的废弃工厂，甚至邻市的收容站和医院。他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人脉，查遍了所有能查到的记录。

没有出入境记录，没有银行流水，没有手机信号，没有社交账号的登录痕迹。

一个活生生的人，就这样从世界上消失了。

办公室的门被推开，陈锋探头进来。"还没走？"

陆沉把照片收回档案袋，没有回答。

陈锋走进来，看了眼桌上的档案袋，叹了口气。"老陆，三年了。"

"我知道。"

"局长上周又提了，说让你把案子移交。"陈锋拉了把椅子坐下，"这案子已经结了，凶手都枪毙两年了。"

"苏晚还没找到。"

"也许她根本不想被找到。"陈锋压低声音，"你想想，她看到了凶手的长相，凶手背后的人肯定也在找她。她躲起来，说不定是在保护自己。"

陆沉沉默。

这个可能性他想过无数次。但作为一个警察，他无法接受一个关键证人在自己的保护下失踪，而他连她是死是活都不知道。

"而且，"陈锋继续说，"你为了找她，错过了两次晋升机会。再这样下去，副队长的位置都保不住。"

陆沉把档案袋收进抽屉，锁好。"你先回去吧。"

陈锋站起来，走到门口又停下。"老陆，听我一句劝，放下吧。有些人，消失了就是消失了。"

门被关上，办公室里重新陷入寂静。

陆沉看了眼手表，凌晨两点十七分。

和三年前的那个雨夜，同一个时间。

他拿起外套，走出办公室。走廊里空无一人，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响。

电梯下到一楼，值班的保安抬头看了他一眼，没有说话。这三年里，陆沉的深夜加班已经成了常态，所有人都习惯了。

雨还在下。

陆沉没有打伞，径直走进雨幕。雨水很快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，但他没有在意。

他走到停车场，坐进车里，发动引擎。

车载电台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声，然后是午夜新闻的播报："今日凌晨，我市警方破获一起特大贩毒案件，缴获毒品……"

陆沉关掉电台。

他坐在黑暗中，盯着方向盘发呆。三年前的那个晚上，他就是在这里，送苏晚回家。她坐在副驾驶座上，抱着膝盖，小声说："警察同志，那个人……他会来找我吗？"

他当时怎么回答的？

"不会的，我们会保护你。"

多么可笑的承诺。

手机突然震动。

陆沉低头看去，屏幕上显示着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。

只有一句话：

"你要找的人，今晚会出现。"

陆沉的手指僵住。

他盯着那条短信，看了整整十秒。然后迅速回拨过去。

"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，请查证后再拨。"

机械的女声在耳边响起。

陆沉又拨了一遍，依然是空号。

他打开短信，仔细查看发件号码。是一串正常的手机号，但回拨却是空号。

技术手段伪造的号码。

陆沉的心跳开始加速。三年来，他收到过无数条匿名线索，有恶作剧，有诈骗，有试图误导他的假消息。但没有一条像这条一样，直接说出了"你要找的人"。

对方知道他在找谁。

更重要的是，对方知道苏晚在哪里。

陆沉迅速发动车子，驶出停车场。雨水在挡风玻璃上形成水幕，雨刷器疯狂地摆动。

他不知道该去哪里。

短信说"今晚会出现"，但没有说在哪里出现。

陆沉一边开车，一边在脑海中快速梳理所有可能性。三年里，他排查过苏晚可能出现的每一个地点。她的老家，她的学校，她工作过的公司，她常去的商场和餐厅。

所有地方都一无所获。

如果短信是真的，那么苏晚会在哪里出现？

手机又震动了一下。

第二条短信：

"市中心夜市，老地方。"

陆沉猛地踩下刹车。

车子在湿滑的路面上打滑，他迅速调整方向，堪堪停在路边。

市中心夜市。

他去过那里无数次。那是城市最繁华的地段之一，每天晚上都有 thousands 的人流量。他曾经在夜市里排查过整整一周，询问过每一个摊主，查看过每一个角落的监控。

没有任何发现。

但"老地方"三个字让他心头一震。

苏晚的笔录里提到过，她失踪前一周，曾经和朋友去过市中心夜市。那是她笔录中提到的最后一个外出地点。

陆沉猛打方向盘，车子调头，朝着市中心疾驰而去。

雨越下越大。

凌晨三点的城市街道上几乎没有车辆，陆沉把油门踩到底，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。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：苏晚，你终于要出现了吗？

二十分钟后，车子停在夜市入口。

陆沉推开车门，冲进雨幕。

夜市已经收摊，只剩下几个清洁工在收拾垃圾。路灯在雨水中晕开昏黄的光圈，地面上积着水洼，倒映着零星的灯光。

陆沉站在夜市入口，目光扫过空荡荡的街道。

没有人。

他快步走进夜市，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两侧的摊位都已经关闭，塑料布在风雨中猎猎作响。

"有人吗？"他喊了一声。

没有回应。

陆沉继续往前走，目光在每一个角落搜寻。他走过卖烧烤的摊位，走过卖衣服的摊位，走过卖小饰品的摊位。

所有地方都空无一人。

他走到夜市尽头，那里是一个小广场，平时是表演节目的地方。现在广场上积着水，路灯的光照在水面上，反射出细碎的光斑。

陆沉站在广场中央，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。

没有人。

短信是骗人的。

他握紧拳头，指节发白。三年来，他已经被骗了太多次。每一次满怀希望地赶去，每一次都是失望而归。

但这一次不一样。

对方知道苏晚，知道他在找她，知道"老地方"。

这不是随机的恶作剧。

陆沉掏出手机，再次查看那两条短信。发件号码依然是那串数字，他尝试用技术手段追踪，但显示信号来源是虚拟地址。

对方很专业。

他站在雨中，思考着下一步该怎么办。

就在这时，他的余光瞥见广场边缘的一个身影。

那是一个女人，穿着黑色的雨衣，站在一盏路灯下。她的脸被雨衣帽檐遮住，看不清面容。

陆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他快步走过去，雨水在脚下溅起水花。

"请问——"

女人转过身，朝夜市的另一端走去。

"等等！"陆沉追上去。

女人的步伐很快，在摊位之间穿梭。陆沉紧随其后，但雨水模糊了视线，他的脚步在湿滑的地面上有些踉跄。

"苏晚？"他喊道，"是你吗？"

女人没有回头，继续往前走。

陆沉加快速度，距离在缩短。他能看到女人的背影，纤细的身材，及肩的头发从雨衣帽檐下露出。

那个轮廓……

和照片上的苏晚，有几分相似。

"站住！"陆沉喊道，"我是警察！"

女人突然停下脚步。

陆沉喘着气，在距离她三米远的地方站定。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流下，他抬手擦了一把脸。

"转过身来。"他说，声音有些沙哑。

女人缓缓转身。

路灯的光从背后照过来，在她的脸上投下阴影。陆沉看不清她的面容，只能看到她的轮廓。

"你是谁？"他问。

女人没有回答。

她抬起手，指向陆沉身后。

陆沉下意识回头。

身后空无一人。

等他再转回来时，女人已经不见了。

陆沉愣在原地，雨水冲刷着他的脸庞。他环顾四周，夜市的街道上空空荡荡，只有风雨声在耳边呼啸。

刚才的一切，像是幻觉。

但他知道不是。

地上有一串脚印，从女人站立的地方延伸向夜市的深处。

陆沉蹲下身，用手指触碰脚印边缘的积水。水是温的。

有人刚刚从这里走过。

他站起身，顺着脚印的方向追去。

脚印在夜市的摊位之间蜿蜒，最后消失在一条小巷的入口处。

陆沉站在巷口，朝里面望去。

巷子很深，没有路灯，只有远处隐约透来一点微弱的光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迈步走进巷子。

雨水在头顶的屋檐下汇聚成流，滴落在他的肩膀上。他的脚步声在狭窄的巷子里回响，每一步都显得格外沉重。

走了大约二十米，他看到了光源。

那是一家还亮着灯的小店，门口挂着一盏昏黄的灯泡。店门半开着，里面传来轻微的响动。

陆沉放慢脚步，悄无声息地靠近。

他贴在门边，朝里面望去。

店里是一个狭小的空间，堆满了杂物。一个老人坐在柜台后面，正在整理账目。

没有女人。

陆沉推开门，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
老人抬起头，看了他一眼。"这么晚了，买什么东西？"

"刚才有没有一个女人进来？"陆沉问，"穿黑色雨衣的。"

老人摇摇头。"没有。我这店半小时前就准备关门了，你是今晚第一个客人。"

陆沉皱眉。脚印明明指向这里。

他环顾店内，目光落在后门。"那扇门通向哪里？"

"后面是居民区，巷子四通八达。"老人说，"你要找人？"

"对。"

老人打量了他一眼，注意到他湿透的衣服和疲惫的面容。"警察？"

陆沉没有否认。

老人叹了口气。"这片区域很复杂，巷子像迷宫一样。你要找的人如果熟悉这里，早就走远了。"

陆沉走到后门，推开门。

外面是另一条更窄的巷子，两侧是高耸的围墙。地面上有积水，但没有脚印。

雨水已经把痕迹冲刷干净了。

他站在巷子里，雨水打在他的脸上。

又让她跑了。

或者说，又让他跑了。

那个发信人。

陆沉握紧拳头，指甲嵌入掌心。

三年了，他第一次距离真相如此之近。那个神秘的女人，那个引导他来到这里的短信，这一切背后究竟是谁在操控？

更重要的是，苏晚真的还活着吗？

手机又震动了。

第三条短信：

"你迟到了三分钟。下次，准时。"

陆沉盯着屏幕，瞳孔收缩。

对方在监视他。

他猛地抬头，环顾四周的围墙和屋顶。雨水模糊了视线，但他能感觉到，有一双眼睛正在某个暗处注视着他。

"你是谁？"他对着空气喊道，"苏晚在哪里？"

没有回应。

只有雨水，无声地落下。

陆沉站在巷子里，任凭雨水冲刷。他的衣服已经湿透，但他没有在意。

三年来，他第一次感到如此接近答案。

那个神秘的发信人，那个穿着黑色雨衣的女人，他们和苏晚的失踪有什么关系？

更重要的是，为什么是现在？为什么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，突然收到这样的消息？

手机又震动了一下。

第四条短信，只有一句话：

"明晚同一时间，带上三年前的证物。一个人来。"

陆沉盯着屏幕，心跳加速。

三年前的证物。

那块从凶手身上扯下来的衣角。

那是案件最核心的物证，也是苏晚失踪前最后接触过的东西。

对方要这个做什么？

陆沉深吸一口气，回复了一条短信："你是谁？苏晚还活着吗？"

发送成功。

但没有回复。

他等了五分钟，十分钟，依然没有消息。

雨水渐渐变小，天边泛起微微的鱼肚白。

陆沉知道，今晚不会有更多答案了。

他转身走出巷子，回到夜市的主街道。清洁工已经开始工作，远处传来早班公交车的引擎声。

城市正在苏醒。

陆沉坐进车里，发动引擎。他没有立刻离开，而是坐在驾驶座上，盯着手机屏幕。

四条短信，一个神秘的女人，一个未知的对手。

这一切究竟是陷阱，还是通往真相的钥匙？

他不知道。

但他知道一件事：明晚，他必须再来。

即使这是陷阱，即使对方另有所图，他也必须来。

因为那是三年来，他第一次听到关于苏晚的消息。

陆沉把手机放在支架上，驱车离开。

后视镜里，夜市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模糊。

他不知道的是，在夜市某个摊位的二楼窗口，一个身影正站在那里，目送他的车子远去。

那人的手指间夹着一支烟，猩红的光点在晨雾中明明灭灭。

就像三年前那个雨夜，陆沉在办公室里看到的那样。

"终于上钩了。"那人轻声说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。

窗外，天亮了。